6青荷[第1页/共3页]

“你是没见早晨他那副要为国捐躯的样儿，这孩子硬气，招人疼。”沈培楠紧了紧睡袍带子，“明天请汝白来打牌，摸摸那孩子的底，枕边人，不得不防。”

“青荷？”沈培楠摇了摇他的肩膀，“别睡，大夫顿时就来。”

这下子连沈培楠也没了辙，晓得事情因本身而起，又见他哭泣的不幸，搂了莫青荷的肩膀，安抚道：“师兄在这，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

十八岁那年，他和元生一个改艺名莫青荷，一个改名莫柳初，将一本共|产党宣言捧在胸口，握紧右拳，在一间地下书店偷偷宣誓，我志愿插手中国共|产党，拥戴党的纲领，遵循党的章程，保守党的奥妙，对党虔诚，为*斗争毕生，随时筹办为党和群众捐躯统统，永不叛党。

沈培楠淡淡的嗯了一声。

他流过三载五车的汗，背景又硬，终究红了，自主流派，以唱戏的名义展转北平，天津，流连在高官枕畔，会解摩斯电码，会用身材通报动静，会曲意巴结，逢场作戏，他的繁华和芳华都是疆场，以捐躯为目标，不见硝烟，步步为营。

一转眼又是工人夜校，他和元生趁入夜偷摸溜去听课，见那台上的人一身挺括的红色门生装，笑的驯良可亲，说我们都是一家人，社会合作分歧，总有人刻苦受累，但精力自在划一，灵魂生而崇高。

“这莫老板在北平城里红的很，我怕这事如果闹大了，让蒋委员长晓得，恐怕要拿师座来揪汪主席的小辫子(1)，不知师座如何筹算？”

老刘见沈培楠神采不对，怕争风妒忌闹出事端，赶快劝道：“师座可别活力，明儿把他打收回去得了，四九城里比他摸样好身材好的虽未几，两三个还是找的出来，换个明净些的，养着也舒心。”

坐在床边的不是别人，恰是沈培楠，披着件西洋式的白绒睡袍，手里握着毛巾，腕子却被莫青荷紧紧攥着。

沈培楠跟老刘对视一眼：“他倒是还记得我叫甚么。”

说罢又补了一句：“杭云央在工商局长那儿唱堂会，他如果有空也请他过来，教教小莫端方。”

沈培楠嘲笑一声：“北伐一完，党里哪个不是忙着打赌纳贿贩军器、娶完姨太太养情妇？我这几年连个房里人都没添的替兆铭卖力，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场仗，现在还就想歇歇了，他若连我捧个伶人都圆不畴昔，当真太伤兄弟的心了。”

沈培楠军旅出身，爱面子，好胜心极强，对待猎物一贯是本身不要也不肯别人捡，平生最听不得绿帽子一类的事，又感觉伶人优伶不过是抛头露面供人文娱的玩物，要他们是汲引，这会子见莫青荷被他睡了口中唤的还是别人，恨得眼角都红了。

老刘手里的煤气灯火苗颤了颤：“师座这是想带他回南京？”

十三那年开|苞，要他的是税务衙门官员家的幺儿，养的脑满肠肥，鼻子上总浸着油，穿一套棕色毛料西装，拄根藤条拐杖，在他面前摘了弁冕……那一晚，也是这般疼，疼的撕心裂肺，在澡堂子里泡了一夜，洗不去身上的浑浊。

莫少轩远远看着那大学买卖气风发的模样，恋慕的心口直疼，听他时而慷慨激昂，时而侃侃而谈，不知不觉便滴下泪来。

莫青荷烧的胡涂，念叨了句别吵，又低低的唤柳初。

又是大暑天，他练朝天蹬，把腿用麻绳吊着悬在梁上，汗水一碗一碗的往下淌，在脊梁结成盐粒，麦芒似的扎着。师父不给饭吃，元生偷藏了小半个玉米碴窝头，趁别人不重视偷偷让他咬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