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伽蓝花[第2页/共3页]

冷飞雪止住脚步，听她说话。

她拿起剑，游移半晌，晃闲逛悠站了起来，缓缓举剑，指向霍行云。霍行云淡淡笑了笑，又以低不成闻的声音叹了口气，最后闭上眼睛，等她来杀。

不知哭了多久，李笑寒再也哭不出声来。她揉揉眼睛，发明冷飞雪后背衣料已湿了一片。正要道歉，却瞥见一朵血红的伽蓝花。

冷飞雪道：“仿佛是个红色印记吧，师父说我从小就有的，或许是胎记。”

冷飞雪不想他竟说出这般词话，忙道：“师父，你这是做甚么，我怎会不信赖你……”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明显是已然信赖了，却心口不一。

李笑寒见她下不了手，心一狠，拾起剑直向霍行云刺去——冷飞雪眼疾手快，抬脚踢开她手中剑，一时竟健忘李笑寒根柢衰弱，力度收放不好，害她直挺挺跌倒在地。

冷飞雪那里管甚么郡主公主，只是一心想替她寻医。待她入眠后，便向小二探听四周可有医术高深的名医。那小二奉告她，高台寺方丈嵬眻乃西夏国师，是享誉兴庆府的大德高僧，且医术高超，妙手回春，只是请动堂堂国师可非一桩易事。

冷飞雪脑筋里狼籍如麻。阿谁带她太小桥、趟溪流、捉胡蝶、猎野兔的师父，阿谁教她习书画画、读书明理的师父，阿谁从不过分斥责她、恐怕她冷了热了饿了瘦了的师父，阿谁笑起来温温轻柔的师父……那般好的师父恰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。那般好的师父，她如何下得了手？

“师父！”冷飞雪忽地大喊一声，同时纵身飞向李笑寒，生生替她挡下那一剑。幸得“月澜皂绢甲”护身，她且无缺无虞。

“没用的东西，你跪他做甚！”李笑寒冒死拉扯她起来，却被她大力推开。

李笑寒用手抚摩那红色印记，几次确认，声音都颤抖了：“你……后颈上是甚么？”

霍行云见她形色有恙，忙扶稳她，体贴道：“门徒，你这是如何了？”

“像谁？”冷飞雪不解。

“门徒！”霍行云皱起眉头，大声喝斥一声。她这才缓过神来，缓缓勾起唇角，指着他，干笑一声：“呵，师父，哺育我的师父。”

“你如何不说话？”她叹道，“我还怪你软弱，实在我又何尝不是呢？明显晓得那人该死千次万次，却又想着念着他，哪怕在死前见上他一面，也是……也是好的。”抽泣半晌，又道：“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姑姑，然掉队宫面见皇上，规复身份职位。你是亲王之女，定是要册封郡主的。”

他冷冷看向她：“罢了，你我师徒一场，本日缘尽于此。今后相见，容你来杀。”

但见她靠在床头，抚着心口，喘口气，方道：“方才你师父说了十七年的事，想必他与赵洛寒是一道来的。既然他识得赵洛寒，那么你也定当晓得。我且问你，那小我现在在甚么处所？”

李笑寒见状，又气又恨，肝火攻心，一时厥倒畴昔。冷飞雪将她抱进屋内，先尝试以打穴法替其疏浚经络，但她仍然昏倒不醒，只好托店小二去请大夫。

霍行云听她语气不善，又见冷飞雪如此这般模样，心中便已清楚。他微一低头，似在哑忍甚么，过了半晌方看向李笑寒——那道目光令李笑寒想起了赵洛寒将刀捅向她胸膛的那一刻，那目光，陌生而熟谙，冷厉而哀痛，无法而果断，竟像是带着宿命的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