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谍影乱局之虚实棋局[第1页/共2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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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裹着硝烟渗进草棚裂缝，将孙元良的影子叠印在班驳的土墙上。他用刺刀挑开缉获的日军密电袋时，金属刮擦声惊飞了梁上栖着的麻雀。泛黄信笺展开的刹时，德文暗码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芒，像极了三小时前戚维扬旅长炸碎堡垒时迸溅的弹片——那具烧焦的躯体至今还横在杨泾港北岸，与芦苇荡里的残旗作伴。

“翻译要多久？”他头也不抬，目光却落在墙角伸直的德国参谋身上。那高鼻梁的男人正用放大镜逐字比对暗码本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，像尊凝固的石膏像。孙浩勇俄然靠近，帆布包窸窣作响：“但这更要紧——今晨在李家桥废墟捡的。”

孙元良哈腰拾起军帽，帽徽上的彼苍白日沾着泥浆。他俄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：“疆场上最狠的刀，永久藏在笑里。”现在这句话混着雨声，在耳中轰然作响。孙浩勇攥着铜哨的手在颤栗，他盯着舆图上朱赤部最后消逝的“李家桥”，俄然回身冲向雨幕——那边的芦苇丛中，或许还埋着二六二旅未寄出的家书。

（1937年10月28日 卯时 上海郊野临时批示部）

卡车引擎声扯破雨幕，临时医棚传来铁皮担架的碰撞。孙元良望向窗外，两个川籍伤兵被抬过泥泞，此中一人的草鞋掉了，暴露裹着血布的残趾。“水……给俺娘带封信……”那沙哑的梦话撞进他耳中，与昨夜赵刚带回的二六二旅伤员如出一辙——那兵士临终前在泥地几次画的，恰是缺了半道横的“桥”字。

但是望远镜的十字准星俄然狠恶闲逛——李家桥方向的芦苇荡里，数百顶钢盔正呈扇形展开，像毒蛇吐信。孙浩勇的喘气混着电台杂音撞进耳膜：“最新密电…日军用心泄漏假谍报…”

王强抱着新译电文撞开木门，纸张边沿的水渍在“顾家宅”三字上晕开墨花：“刚截获的急报，集会时候提早至卯时三刻。”孙元良抓起钢笔，在舆图上狠狠画下血红圆圈：“给薛岳发报，饱和炮击顾家宅——就说这是‘声东击西’的第二招。”

“孙连长，沿河搜船厂。”孙元良扯下军帽，雨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，“张参谋长，税警团老兵换日军戎服。”他的手指划过舆图上“顾家宅火车站”，那边距153旅残部直线不过千步，“日智囊团长正在调集联队长，这是他们北翼的神经中枢。”

气浪掀飞军帽的刹时，他瞥见弹片掠过观察哨的木板，在“蕴藻浜”标记上划出深痕。雨又下起来了，精密的水珠砸在摊开的德文密电上，将那些暗码晕染成恍惚的墨团。远处153旅的喊杀声渐弱，而李家桥的钢盔群正漫过赤色的拂晓，像极了三年前东北平原上淹没村落的关东军。

竹制批示棒俄然点在舆图“大场镇”，惊得参谋们脖颈一缩。参谋长张平推了推眼镜：“若日军真在内哄，倒是转机。”他的棒尖扫过朱赤部原打算线路，那边的红圈已被铅笔戳出破洞，“可二六二旅失联二十小时，153旅残部靠刺刀守着桥头堡，我们能动用的人……”

火油灯早熄了，舆图上红蓝标记却在孙元良面前游走。昨夜杨泾港的河水该是红的——他记得153旅兵士浮囊分裂时，暗红在旋涡里晕开，像极了老婆绣在家书边角的红梅。现在他的指甲深深掐进“蕴藻浜”三个字，指腹摩挲着铅笔几次涂抹的朱赤部标记，那边早被蹭得发毛。三天前朱赤在电话里说“二六二旅定当死战”，可现在电台里只剩刺耳的杂音。